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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儿:身处下下层,情在上上签
发布日期:2021-09-11 11:24    点击次数:174

《红楼梦》塑造了诸多年轻女子的形象,所谓“各花入各眼”,每个读者钟爱的人物不同,也是有的。可是若提起平儿,却是一众读者异口同声赞美的对象,用段江丽老师的话说,平儿是个“全人”。

平儿的形象极丰富,她的“俏”,她的“平”,都值得深入探讨,在这里我只想提出一点做论述,那便是平儿之“情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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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待凤姐之深情

平儿的身世凄苦,是王熙凤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。因为平儿自身出众,又是素日里凤姐心爱的,便被逼着做了贾琏的屋里人。从兴儿对尤二姐姐妹的长篇大论中,我们知道,平儿并不愿意被贾琏收房,凤姐的目的不过是用平儿来笼络贾琏,又彰显自己贤良罢了。

贾琏之俗,凤姐之威,令人望而生却,平儿却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留在凤姐身边,赤胆忠心地服侍她,哪怕这个屋里人连个姨娘的名分都不曾得到!

对比那夏金桂带来的宝蟾,平儿的纯净无暇立现。宝蟾也被夏金桂当成工具给了薛蟠,可是宝蟾没有像平儿一样成为金桂的左膀右臂,却为了争宠与昔日的主子闹得天翻地覆。平儿是正经人,从不把自己“屋里人”的事放在心上,对凤姐是绝对忠诚,是她的一把“总钥匙”。平儿对凤姐的深情,让李纨羡慕不已。

就是这样的深情,平儿也曾遭到凤姐的荼毒。那是凤姐生日宴上,贾琏与仆妇鲍二家的偷情,被凤姐当场撞破,两口子撕破脸吵架,都“拿平儿煞性子”,平儿苦不堪言,几乎要寻死。

那一次,作者借宝玉之口,表达了对平儿这个“极清俊极聪明的上等女孩”的同情:生存在凤姐与贾琏的夹层之中,平儿是多么不幸啊。可是平儿对凤姐的打骂并没有真正的怨怼,她与凤姐朝夕相处,自有一份岁月积淀的深情。

凤姐的强势并没有带给她幸福的生活,她的机关算尽早已使她自己深受其扰,平儿是旁观者看得清楚,苦口婆心地劝她丢开手,养好身子是正经。凤姐虽酒后无德对无辜的平儿动了手,可是事后她也后悔落泪。因为她很清楚,在这座豪门大宅中,除了平儿,没有人会是她的知己与臂膀。平儿待她的这份情意之重,她心里是清楚的。

我甚至曾经想象过,凤姐“哭向金陵事更哀”的结局到来之时,凤姐的生命即将终结那一刻,这个世界上陪她到最后,能承担她嘱托的,除了平儿,别无他人。

平儿的深情,会是凤姐最后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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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对贾琏的柔情

尽管平儿做贾琏的屋里人并非出于自愿,但是平儿对贾琏这个男主人,也确实有着一份柔情。

最好看便是《俏平儿软语救贾琏》一回。贾琏在巧姐出痘期间与多姑娘鬼混,两个人山盟海誓,多姑娘将头发给贾琏做信物。贾琏搬回房里时,不小心将“物证”带了回来,平儿就悄悄将那一缕青丝藏下,骗过凤姐。并非她对凤姐不忠心,而是此情此景之下,她既要为贾琏着想,不使贾琏难堪,也要避免凤姐生气,免去一场家庭风波。

贾琏因石呆子的事遭贾赦毒打,平儿咬牙切齿地骂贾雨村是“饿不死的野杂种”,向宝钗讨要治棒疮的丸药,言语之间流露出对贾琏的心疼。

尤二姐死后,凤姐不肯给钱办理丧事,平儿悄悄偷出二百两碎银子给贾琏应急,又替贾琏收了尤二姐生前的遗物做念想。在这件事情上,她体谅贾琏,不肯与无情的凤姐一气,为贾琏解了燃眉之急。贾琏心中对平儿感念不已,平儿的柔情里有侠义丹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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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对主子的体恤之情

宝玉平日里在丫鬟们身上没少下功夫,可是偏偏他屋里的小丫鬟坠儿却偷拿了平儿的虾须镯。东窗事发之后,平儿没有将坠儿行窃之事公布于众,而是亲自来到怡红院,嘱托麝月不要声张,变个法子打发了坠儿即可。

行窃不是小事,平儿之所以不追究,怕吵嚷出来伤了怡红院的体面。宝玉的丫鬟行窃,偷到了邻居身上,这等于是宝玉御下不严,让宝玉丢脸,被人看笑话。不但宝玉,贾母、王夫人知道了也是要生气的,还有袭人等大丫鬟脸上也不好看。

平儿对宝玉的体恤,对怡红院的保护,恰恰是她无私、善良的体现,难怪宝玉听了异常感动。

宝玉是贾府的凤凰,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平儿尚且要保全他怡红院的面子,对那“才自精明志自高”的三姑娘探春,平儿更是真心疼惜,唯恐伤到她的体面。

探春的生母赵姨娘不安分守己,屡屡借故生事,趁王夫人等人进宫不在家,便央求跟自己关系好的丫鬟彩霞偷拿了王夫人的玫瑰露给贾环。结果被吵嚷出来,彩云不肯承认,与玉钏两个人互相攻击。

赵姨娘半主半仆的身份没什么好忌惮,就算立时起了贼赃也容易,平儿明察秋毫,岂有不知之理?但是平儿想到的却是无辜的三姑娘。三姑娘一向上进要强,却每每被自己的生母和弟弟所拖累,探春的不幸平儿看在眼里,因此投鼠忌器,立意要保全探春的体面。

无论是宝玉还是探春,都是身份地位远远高于平儿的主子,可是善解人意的平儿却能看到他们的无奈与难堪,并且用自己的方式替他们化解调和。平儿甚至都不需要他们知道自己为他们做的这些,真真无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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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对底层的同情

世间最好的善良是不动声色的,平儿对底层人的同情最能映衬出她那颗金子般的心。

兴儿是二门的小厮,他最有发言权。那些小厮、小丫鬟在凤姐手下讨生活,怎能不日日心惊胆战?幸而有平儿背着凤姐做好事。“有了错去求求她就完了”,兴儿的几句话就活化出了平儿的宽厚善良。

凤姐捉奸那一回,一个替贾琏放哨的小丫鬟被凤姐毒打,平儿看不下去劝道:“奶奶仔细手疼。”这个细节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,它将平儿的不忍又不能直接劝阻的九曲心肠演绎得自然天成。

还有她叮嘱麝月变个法子打发了坠儿,诚然这是为宝玉为怡红院着想,可是作为行窃者的坠儿,何尝不是得到了宽大的赦免呢?吵嚷出去,名声毁了,免不了挨打,甚至被发卖的命运。

平儿的慈悲就像暗夜里光,虽然微弱,也给人以力量。

玫瑰露事件中,柳嫂子和女儿柳五儿被诬陷,也是平儿平息了这场冤狱,劝凤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还了五儿清白,令柳嫂子“官复原职”。若不是平儿公正公平地“断案”,只怕柳氏母女百口莫辩。

不但对奴仆,平儿对尤二姐——这个对自己的地位构成威胁的二房,也没有一丝恶意,见她被凤姐、秋桐欺凌,背地里百般开解,甚至自掏腰包为二姐准备饭食。尤二姐的尴尬位置,朝不保夕的处境,都让平儿同情不忍。

二姐生前一番肺腑之言便是对平儿之善的最好注解:“姐姐,我从到了这里,多亏姐姐照应。为我,姐姐也不知受了多少闲气。我若逃的出命来,我必答报姐姐的恩德,只怕我逃不出命来,也只好等来生罢。”

尤二姐自尽之后,“人不知鬼不觉”,还是平儿的缘故才被人发现。因清晨房门紧闭,没有叫人梳洗,那些下人们竟然乐得清闲,不闻不问。只有平儿看不下去,骂那些丫鬟们的凉薄:“你们就只配没人心的打着骂着使也罢了,一个病人,也不知可怜可怜。他虽好性儿,你们也该拿出个样儿来,别太过逾了,墙倒众人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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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贾府这错综复杂的大家族里,处于底层的不仅仅是奴仆、姨娘,也有一些贾府的穷亲戚在内。

穷亲戚家的小姐邢岫烟虽是邢夫人的侄女,可是平儿也是那样细心地关注她,不等凤姐同意就趁着给袭人包衣服的时机,拿出凤姐的一件斗篷要给岫烟送去。平儿孤身一人,应承不懂作养脂粉的贾琏,杀伐决断的凤姐儿,在宝玉眼中,已是“薄命得很”了,可是偏偏她看不了邢岫烟在因无御寒之物而雪中“拱肩缩背”的窘状,这大概就是同情的最高境界,是慈悲的力量。

还有刘姥姥。因为家里穷得过不了冬,不得不来贾府打秋风,她得到了贾府的救助,同时也奉上了自己的尊严。刘姥姥有忍辱之心,平儿更有慈悲之心。在刘姥姥临走时,平儿不是唯一送她礼物的丫鬟,却是唯一一个向她“要”东西的人。

她说:“到年下,你只把你们晒的那个灰条菜干子和豇豆、扁豆、茄子、葫芦条儿各种干菜带些来——我们这里上上下下都爱吃这个……”平儿说的煞有介事,年幼时我也听得云里雾里,只怕淳朴的刘姥姥也是信了的。

可是随着岁月流逝,我渐渐明白,平儿这哪里是跟姥姥要东西呢?分明是宽她的心。贾府有庄子,供奉着一年到头的各种吃食,从乌庄头的单子到贾府吃的野鸡、新鲜鹿肉,从王夫人保存的上用玫瑰露到外省官员敬献的茯苓霜,山珍海味,应有尽有,哪里认真用得上刘姥姥家里晒的几斤干菜!可是平儿却那样认真地跟刘姥姥要了,因为她怕刘姥姥过意不去,她是变相地安慰关怀这老人,她甚至是在邀请刘姥姥继续来贾府做客——不是打秋风,是亲戚间的往来。

这就是平儿。这个完美的女子有袭人的周全妥当,有紫鹃的聪慧忠诚,有鸳鸯的能力担当,又不乏她主子凤姐的管家才干。太虚幻境里,警幻仙子之妹名“兼美”,指其兼有宝钗的鲜艳妩媚与黛玉的风流袅娜。大观园中,平儿却是兼具各种美好于一身的女子:美丽善良、聪慧能干、公正无私、善解人意。平儿的美好,使她深受主子的赏识,奴仆的爱戴,也为我们后世读者所欣赏。

作者:杜若,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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